被称为“不愿长大的导演”,他说慢不要紧,重要的是坚持
佐尔巴

2020-11-11 00:00:00

专访导演陈德森



11月1日,第七届重庆青年电影展正式落下帷幕,经过以谢飞导演为主席,包括陈德森、阿尼秋吉、李霄峰、张翀、杨子姗在内的终审评委的辛苦工作,最终有15部影片(长片3部,短片12部)从入围的21部竞赛影片中脱颖而出,斩获殊荣。



就在陈德森导演为影展做评审工作之前,拍电影网Pmovie有幸与他进行了一次诚恳的线上对谈。


作为本届青年电影展的终审评委,在回答关于如何选择好作品的时候,陈德森强调,一个好的故事,无论是长片还是短片,首先需要抓住观众的眼球,还要用电影语言去讲故事,也就是所谓的要有电影感。“你的作品不一定要有什么大主题、大道理,但一定要让观众跟着你的事件,或者你的人物走,引人入胜,就是要有让人看下去的欲望。”


同时,他提到普遍存在于年轻创作者中的一个问题,就是贪多、想表达的也多,以至于在有限的体量里,神散形散。另外,他还建议,要对只拍过一部作品的新导演与拍过两三部作品的新导演做区别,需要针对前者设立一个鼓励新人的奖,这样会吸引更多有才华的新导演勇敢来参加。


在对谈中,陈导提到他是个特别“慢”的导演,当一起入行的同辈们都开始做导演或制片人的时候,他却还在片场各个主要的创作岗位中“体验”,做编剧、做演员、做制片、做统筹……因此被冠名为“末代最后副导演”“末代”特指2000年但正因为这种片场的摸爬滚打,让他更清楚片场中每个部门的工作内容与状态,更好地调动和把控整个团队。


陈德森的“慢”是一种坚持、是一种堂吉诃德式的笃定。并不多产的他陆续拿出了类型丰富、题材多样的作品——童话奇幻色彩的《童梦奇缘》、坚守十年的武侠巨制《十月围城》、现代动作电影《特务迷城》《紫雨风暴》《一个人的武林》、性喜剧《晚9朝5》,以及今年最新的改编自热门游戏的《征途》等。


《十月围城》


在众多的题材中,动作片一直是陈德森导演的钟爱,他认为中国动作片、武侠片是作为本土强类型输出到世界各地,被广泛接受的。那如何做好一部动作片,重要的是看人物是否立得住,“如果提起《十月围城》动作你可能记不住,但你可能记得甄子丹、谢霆锋等所饰演的角色。提起《英雄本色》,你会记得周润发和张国荣他们的兄弟情谊,而不是具体的某个的动作场面。”


故事要激发观众想看的“欲望”


拍电影网Pmovie:作为此次影展竞赛单元终审评委,您认为什么样的作品是好作品?会从什么角度切入评审?


陈德森:这也是我经常讲的,创作者有一种是电影娱乐工作者,另外一种是电影艺术工作者,这两者其实没有冲突和矛盾的。根本问题是不管属于哪一类型的,首先你要抓住我的眼球。你的作品不一定要有什么大主题、大道理,但一定要让观众跟着你的事件,或者你的人物走,所谓引人入胜,能让人有看下去的欲望。


然而现在有很多问题都跑偏了,很多年轻创作者,想法很多、想要表达的也多,结果就是把重点给旁落了。这个问题同样存在于这届影展作品中,对新导演来讲,讲很多,可能就意味着跟你最初想要讲的那个东西就偏离了。当然也有拍得很精准的,不过他们即便是拍过一两个作品也还算是新人。虽然这是个基本问题,但也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陈德森工作照


拍电影网Pmovie:刚才我们提了观念的问题,那从拍摄技法上或讲故事层面,您怎么看此次影展这一批新导演的作品?


陈德森: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其实拍过两三部作品和拍过一部的新导演是不太好比较的。我们终审评委们都探讨过这个议题,是不是需要设立一个特别的奖给只拍过一部作品的新导演,一堆新人班底拍的很难跟已经拍过三次的班底比,所以我感觉这个界定还是要拿出来的,影展要长远走,那就得考虑要给一个鼓励新人的奖,不然很多创作者在没有拍过两三次就不敢来了,那很难比得过,除非是非常有自信觉得第一次就很厉害的。


拍电影网Pmovie:其实这次入围又有长片,又有短片,短片和长片评审各自的侧重点是什么或者是有什么样的异同。咱们这次的青年导演们有没有抓到这个重点呢?


陈德森:其实两者都是用电影语言去呈现你要讲的东西,所以首先不管长短。有很多的作品,只是把故事讲出来了,却没有电影感。我们不是话剧,我们需要看到一些从电影语言出发,不需要靠讲出来的,而是用电影感给你拍出来的。


另外呢,两者最大的分别,短片可能十几分钟,你没有铺垫,因为不够时间铺垫,短片你一来就要抓住我,很快地表达出来给我看。如果在开头两三分钟内,你讲清楚了你要说的,那观众会有探究的欲望。长片就可以有铺垫,带观众慢慢入戏。但同理,如果你头十分钟播完了,我还不知道片子在说什么的时候,我就不想看了。


现在这个时代更夸张,人们可以通过玩手机、看视频等娱乐消遣。还有年轻人跟我讲,导演,现在是抖音年代,你十秒钟抓不住眼球,我就干别的事了。十秒啊!当然,我们拍电影不只是拍给年轻人看的,也有中年人,也有知识分子,也有很多类型的。我想强调的是,当观众花七八十块票钱进入影院,电影是要做到引人入胜的。


《一个人的武林》工作照


拍电影网Pmovie:您看过的片子很多、故事也很多,普通的故事现在还能不能吸引到您?您觉得年轻创作者,应该选择创新还是先比较规范、规矩地创作,您觉得是哪个更重要?尤其对于刚开始做电影的创作者。


陈德森:对于我来讲通常是旧瓶新酒。能够创作创新的、前人没拍过的就是《阿凡达》这种。比如说上太空,一九四几年的电影就有上太空了,库布里克的《2001太空漫游》是上世纪六十年代拍的。我看中的是你的内容、讲故事的方式,如果同样一件事情拍七遍,那你有没有新的角度去讲。


我举个例子,为什么周星弛的《大话西游》这种超搞笑的喜剧,会成为经典呢?大家知道的孙悟空都是顽皮、不听话、反叛、搞破坏的,但没有人想过他是一个很情深的孙悟空,你知道吗?《西游记》拍了那么多版本,是旧瓶,那周星驰另辟蹊径,装了新酒进去。所以不要怕重复,旧瓶新酒,很新这个酒,就抓住你眼球了。  


大话西游之大圣娶亲


 “末代最后副导演”


拍电影网Pmovie:您是从邵氏片场摸爬滚打长大的,都具体做过哪些片场其他工作?这个过程对您后来做导演有哪些帮助?


陈德森:其实我刚入行的时候,有一群年轻人一起,大家就经常在下班后聚在某个咖啡厅,喝喝咖啡聊聊天,互相聊彼此所在的公司怎样、老板怎样的、项目怎样的。后来我们这群人中,很多人很快就成了导演或者是重量级制片、策划等,其实年龄也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但是我还在那边转来转去,做统筹、做过制片、做副导演,后来又开始写剧本,也拍拍电影做做演员什么的,就搞来搞去,有些人给我挂了个外号,说我是“末代最后副导演”,“我们都当导演了,你还在那边混。”


不过我觉得无所谓,我希望从每一个重要的创作岗位上都经历过,因为我不是读很多书的人,我的文学修养也是一般,甚至没有读过大学,初五毕业就跑社会了,我是社会大学毕业的,我的东西是接地气跟人气的,对现实有点关联的。后来因为我做过统筹,会知道老板、制片的想法;我做过制片,就会明白监制的想法;我做编剧就知道导演的想法,做导演就知道演员的反馈。


所以做导演,一定要“疯”,你要拍,还有几百人跟着你,那你要有从他们岗位考虑问题的能力,他们为什么要跟着你疯。当然首先你的剧本要很好,那他们会感觉这个事情我们疯起来可能有收获。就像《十月围城》那个时候在那儿一大堆人不眠不休的像疯子一样跟着你,这是为什么?就是因为我也知道每一个岗位、每一个人大概的状态,当然你说特别技术的,摄影、灯光我不太懂,但基本上我都要了解。


《十月围城》工作照


在主要创作岗位里面摸爬滚打过来,那我就知道将来要做一个怎样的导演。其实基础的东西三个月在片场你就学会了,只要不镜头反掉,看左的看左,看右的看右,宽的松的,有个剧本,有个好的摄影师你就可以拍了。可是你要控制几百人,让大家同一条心去做一件事情,那是很大的挑战。面对困难,你要当好一个心理医生,一个心理方面强大的导演,才能拍出好作品,这是我一直在学的东西。


所以我是我们这群人中最慢一个做导演的,不过现在到这个我们这个年龄层,只有两三个人在这个行业里面了,其他人都消失了,有些人去做老师,有些人开计程车了,都没了。慢不要紧,重要的是坚持和笃定。


拍电影网Pmovie:那您是说导演要当自己的心理医生吗?


陈德森:对。所以当扛不了的时候就出状况了,我以前有过抑郁症,就是压力太大了,为什么?那时候,原来生命中只有电影,当我把别人都照顾好了的时候,我却搞不定自己了。现在不一样了,我的生命中不再只有电影,我有慈善,有去看世界的想法,有帮助很多弱势群体,我的视野就比较宽一点。


不然我的生活状态和工作状态就搅在一起,早上起来电影,回到公司电影,中午吃饭电影,交流的都是电影人,下午开会也是编剧,也是电影,好了,欢乐时光也是跟电影人一起,吃完饭去唱歌也是跟电影人唱歌。现在我不是这样的状态了。



跟计程车司机聊天也是创作积累


拍电影网Pmovie:通常什么样的故事或者剧本会打动您?


陈德森:很多人拍片前会去看特别好的电影,借鉴和被影响一下;有些人的源泉是来自于社会中的实事,但可能只是按部就班地把真人真事拍出来。我也看好电影,也会关注社会热点。比如今年疫情嘛,我如果要做这个题材,应该不会先去看已经有的相关作品,比如《在一起》,我不要被它影响。我有什么想法后,会去找那些真正参与其中的,医生、病人、普通人等等,跟他们聊,抓他们的经历,然后再去创作。我要讲什么,这个戏大概的方向是怎么样的,然后我才去看别的好的作品是怎样的。


创作对我来说不是固定在一个房间苦思冥想,旅行中我可能也在创作状态中。我很爱旅行,其实我不喜欢坐在一个好的餐厅里面,而喜欢坐在好(好吃不贵)的餐厅外面,看每个路人,体会每个路人的故事。甚至比如,我去新加坡,下飞机,35分钟的车程,然后我可以跟计程车司机聊个25分钟。可能未来有一天我要拍个计程车司机的电影,那这段聊天经历,我就会真真假假地,再加入创作。


很多人没这个积累的意识,要知道,灵感不会常常有,但创作还要继续下去,你要做的就是不停地积累好的素材,比如好电影人家是怎么拍的、好文学作品人家怎么写故事的、好的镜头人家怎么构思的,生活中各种职业的人是怎样的等等。要会活学活用,学以致用。



好的动作片,得让人物立得住


拍电影网Pmovie:您的电影其实类型还是挺丰富的,也是挺多元的,但是有几部是比较集中在关于动作方面的,想问下您为什么特别喜欢动作片?


陈德森:这方面我自己的原因比较多。我们那个年代呢,小孩子娱乐方式比较少,后来长大一点路边才有那种游戏机店,打街霸什么的。但是小孩子,哪能有那么多零用钱。所以很多小孩都会去习武学功夫。我就跟妈妈讲,我也要去学。妈妈觉得还能强身健体,没什么不好的。


私人一点来讲,我很喜欢动作,很喜欢功夫,我学过,然后在不做导演之前那些岗位上,我其实帮了很多动作导演。那时候日本欧洲的漫画我都很喜欢看,这些作品中画的那个故事分镜,你简直拍不了的,他们怎么那么厉害,是怎么想出来的,我是非常服气的。后来就慢慢接触多了,我自己开始画分镜,帮一些导演,导演这样可不可以?导演说不错,就这样慢慢爱上了。


香港上世纪90年代电影市场,风风火火,带头的是动作电影(不是说文艺片不好,现在讨论的是商业范畴),包括七八十年代的李小龙电影,以及以前的邵氏武侠片、更早的黑白黄飞鸿系列片,这些动作片,打开了东南亚市场,也打开全世界市场。你给他看一个很好的文艺片,有香港情怀的,非洲人看不懂,他可能只知道李小龙。动作这块,我知道我能发挥的比较好,借着动作电影去写人物,写我喜欢的人物。其实一个好的动作电影到最后还是看人物是否立得住。


我问你《十月围城》的动作你可能记不住,但你可能记得甄子丹、谢霆锋等所饰演的角色。比如《英雄本色》,你会记得周润发、张国荣他们的兄弟情,他们怎样打,什么炸药场面你记得吗。有的片子有特效、大场面,包装都很好,打得也很精彩,但是你记不住,问题在哪,是人物立不住,是故事立不住。


《十月围城》


拍电影网Pmovie:想延伸一个问题,您做片子其实跟很多动作导演,或者说动作指导们合作,想问一下其实每个人可能风格或者理念都不太一样,作为导演,您怎么跟不同的动作导演合作呢?


陈德森:我第一部真正的动作电影是《神偷谍影》(1997年),合作的动作指导是董玮。到现在24年了,这么长时间以来,他还一直跟我在搭档合作。其实不仅仅是董玮,有很多的武术指导是很会讲故事的,很浪漫的,有情怀的,那个是最重要的,你会打会飞没有用,因为会的人太多了。美国那些有中国功夫的电影,还要加上特效,飞得比你高,飞得比你远,你拿什么比。



所以优秀的武术指导会替你想到这个人物在他那场打戏里面要怎样发挥,让你的人物立得住,怎么样让观众(为角色感觉)更痛——担心这个人物,喜欢上这个人物,我就不想他被打,就不想他死——如果你做不到这些,那观众很难投射进去,他不替你的故事紧张,即便是你真的核弹炸他都不动容。


这方面,董玮跟我是很默契的,有时候我也给他压力,他会说你这个人物设定得不错,我能发挥我的动作。首先为什么打,什么时候打,同一个沙滩,涨潮、退潮、黄昏、大太阳、下雪,不同天气下都不一样;同样两个人,同样两把兵器,是什么时候打,在大雾没有街灯打、在沼泽里打、在急流里打、在雪山斜坡上打,都不太一样;以及还要看现场我们能有什么可以利用的。那怎么杀掉对方、怎么离开困境,除了前期我在剧本里面设定好,武术指导也会根据我的人物、剧情的发展,把好看的动作帮我串在一起,用动作充实人物,让人物立得住,有戏,有感情。董玮他几乎年年都有奖项提名或得奖,是非常厉害的。


董玮


拍电影网Pmovie:想问一下关于您对武林的看法,您拍过《十月围城》《一个人的武林》,其实都是在讲一个武林中的事情,或者武林中的人,您能就这个核心的议题,或者说这个母题,表达一下您的想法吗?


陈德森:武林可能就是一个社会的缩影,我喜欢武林这个东西,其实每一个喜欢动作,或者是爱功夫的人,他心目中都有自己的武林。


有个很好玩的情况,你知道吗?为什么我们的动作电影,尤其是武侠片,比如现代动作电影吴宇森在海外那么出名,他的《英雄本色》《喋血双雄》。《英雄本色》比较明显,被评为当年的十大同性恋电影,我们中国人没有这种看法的。


我就问外国观众,为什么会这样子想?比如古龙小说中的傅红雪和小李飞刀,很多人想找小李飞刀比武争武林第一,傅红雪不干了,他要做最后那个跟小李飞刀决斗的人,在这之前,他杀掉了其他人。在外国人逻辑中,傅红雪完全可以在别人重伤小李飞刀的时候出手杀掉,岂不是更方便。中国电影这么拍,在他们看来这不就是同性之间的情谊嘛。他们觉得很奇怪,可是又觉得很好看,只有你们中国人才拍得了,我们拍不了,好了,就请你们来拍了。



在他们的观念中,男人就是男人,男人爱女人,女人爱男人,男人爱男人那是同性之爱,反派就是大反派,正派就是成龙这样的。他们的概念就是这样子,黑白分明。我们就不是,我们武侠世界里的情怀,是很纠结的,很微妙的情感。


拍电影网Pmovie:您怎么看现在动作片的发展?


陈德森:其实有点难了,因为这个跟武术世界、现实都有关系。王家卫拍《一代宗师》,他们有句口号,就是“站直了,别趴下”,以前武林就是说,我的咏春比你的洪拳厉害,那我们来公开打一次,赢的那个人就是宗师,可是不代表咏春是最厉害的,那就一直打下去,洪拳把咏春打到趴下了,洪拳就厉害了。


可是慢慢随着时代发展是有演变的,随着战争的爆发,很多辗转流落到了香港,因为比武打死过人,就被政府规定,要戴护甲,只能打个几个回合。再后来到了奥运,本来有的对打变成了纯表演。功夫变成了强身健体。同时对比那种在笼子里面打得鼻青脸肿的格斗竞技等,功夫就慢慢变得没看头了。



当然我不能够一竹竿打一船人,我曾经在中国传媒大学放映《一个人的武林》,当天是350几个人,我就问有没有人学中国功夫?大概有三四个人举手吧,“有啊,导演,散打是不是中国功夫?”中国功夫是门派上的功夫,你是七星拳、是洪拳、白眉派、咏春……散打就是一种搏斗、格斗。


我去了英国做《一个人的武林》首映活动,1000人里面有70个人举手,都是黑人,波多黎各人等等,他们对中国武术很感兴趣。其实因为武术包含了中国文化在里面,比如“四两拨千斤”,都有一个深的含义,是有文化在里面的,外国人喜欢学这个文化,可是反而我们是慢慢就淡化了,何平导演跟我说这就跟昆曲一样,就是慢慢地摆在博物馆了。


导演应该如何引导、提醒演员


拍电影网Pmovie:刚您提到《特务迷城》,是您跟成龙大哥一块儿合作的,众所周知成龙大哥的动作电影是自有其一套美学系统的,在这方面,您是怎么跟成龙大哥合作的。他在动作方面对您有影响吗?


陈德森:可能很多人不知道,我是成龙大哥的第一个私人助理,那时候我18岁,他23岁,就从小一起成长。很多导演听到跟成龙合作,很多比较成功的导演,就尝试去改变他,就是我要做一个不一样的成龙,这样做其实有点舍近求远。因为成龙的成功在于他拍的是贺岁电影,他要一家老小都能进影院看,除非他自己想改变,他找你来帮忙,否则你就别给自己挖坑。


可是《特务迷城》,我跟他讲,大哥,我们做一点尝试(你的改变),就是在整个喜剧里面我加一点悲剧,在整个开心贺岁电影里面,做一点点尝试,让这个人物更立体,他听了听,想了一天,说可以。就是这样,你跟每一个演员合作,他的长处,他喜欢什么,你尽量多多少少将这些东西可以套在角色里面,不是说整个改,那这个戏拍出来就更上瘾。   


《特务迷城》工作照


你可能没看过,我有部叫《晚9朝5》的电影。这是陈小春的第一部戏,我那个人物最开始完全不是陈小春来的。他第一次来见我的之前没拍过戏,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我不会拍戏,是我的经纪人要我来的”。我跟编剧讲,改,不影响,照他的性格写进去。所以后来陈小春拿到最佳新人。


就是你跟新人,跟很多敬业的演员都要想一个方式跟他们合作,不要逞强说我一定要这样,我一定要那样。好的剧本,演员是不会有太多的问题的,他只是说我这样演是可以的。我最讨厌是什么呢,演员不了解你想怎么样,你跑出去演一遍给他看,那你自导自演吧。导演是我引导你,提醒你,这个人物性格跟角色,这场戏,你是这样一个优雅的人,你会不会这样吼着来讲这件事情,不管你多生气。



我一直提醒演员,有很多演员有的时候看剧本,就只盯着那两场戏,他心目中这两场戏演活了我就行了,他演活那两场戏,但忘记了整个人物性格了,变成另外一个人。很多这种情况,所以我们一定要提醒演员,我不是反对你这样演,你演得很好,可是你这样演跟这个人物性格完全跳了,对不对?提醒他,不是我过去演一遍,你这样演一遍。


拍电影网Pmovie:接着这个话题,我还是想问一些比较细节的东西,比如说《十月围城》里面有非常多的演员,比如说李宇春是第一次演戏,里面又有梁家辉,又有甄子丹,就是有老戏骨,有特别会演戏的,也有刚会表演的,在同一个戏中要把握这么多演员,您是怎么做的?除了您刚才讲的比较宏观的东西,有没有一些小故事可以分享一下?


陈德森:很简单,有很多演员几乎都是一线的,他们为什么要来演一个11个明星的戏?就是看这个剧本跟团队,这个剧本有些演员看了说我不演会可惜的,有些演员就说这个团队很认真,很好,剧本很棒。他们演过那么多戏了,很有经验的,一看就看到剧本的好坏,看到好剧本就看到那个团队好不好,黄建新、陈可辛、陈德森,幕后的整个团队那么强,美术、摄影,都是一线的,他们就很踏实了。


而且我们也跟他讲,这个戏革命是主角,维多利亚港是主角,“杀中山”任务是主角,你们都是配角,只不过你们是每一个段落里的主角,你们是为革命牺牲的一个主角。这就讲完了,很清楚。   



拍电影网Pmovie:说到《十月围城》,其实这部戏对您职业生涯来说是做得挺艰辛的一部戏是吗?


陈德森:有很多人问我代表作是什么?其实我做了两部戏的导演后,就想打退堂鼓,不做了。可是我又做了一部关于年轻人发生在香港兰桂坊的电影《晚9朝5》,陈可辛监制的,因为有大胆的性爱,大陆不能上,很大压力,全是新人,陈豪、陈小春什么的,压力大到不得了。老板曾志伟每天在骂,你们两个陈导演把公司给砸了,拍个三级片,结果那个戏在那时候轰动一时,那年是香港电影金像奖最后一届颁发“十大华语片奖”,上一位上台拿奖的导演是王家卫(《东邪西毒》),我是下一个上去拿奖的,全新人的一部三级片,所以那部戏对我来讲是比较有代表性的,因为是我重拾信心做导演,整个把我的气提回来了。那是我一个人执导,当然有陈可辛在。


后面《十月围城》有黄建新,团队那么强,我就比较好一点,当然也有压力,但没有拍《朝9晚5》的那么大,当时很多观众骂这片子,报纸影评写得我很差,当然也有好的影评,有校长说我道德败坏,有神父影评说我是反映现实,吵到天翻地覆。挺有意思的。


电影院是没法被取代的


拍电影网Pmovie:您当时拍《十月围城》的时候遇到了非典,现在拍的《征途》又因为疫情改成线上放映,您是怎么看待现在这个疫情之下层出不穷的云观影,或者是云放映,以及网络平台跟传统院线平台的区别?


陈德森:我经常说,有很多拍电影的很悲观,我们是不是全部拿到网络上去放映?当然现在这个疫情让经济也不景气,让很多行业也不好,资金也没那么多,也是一个缓冲点。


可是我觉得呢,是不会没有电影院的,电影院是个社交行为。我讲得比较生活一点,今天A男约B女,第一次认识了,交往了,约个会,吃个饭,那个女生也愿意,出来以后吃完饭了,你说去我家看个网络电影吧,B女说你会不会太快了?虽然我对你有好感,所以先去吃个饭看个电影吧,看个电影还挑个惊悚片,就是可以牵到手。你知道嘛,就是慢慢地拍拖,这是一种;第二种就是家庭,两个小孩,父母亲说你读书好一点,放假带你出去玩,成绩好一点了,礼拜五小孩就问他爸,“我全班同学都看了《孙悟空》了,我就没看,你老是叫我好,我不管,回到学校我不能跟他们聊”,那爸爸也想礼拜六那我们去逛个百货超市,吃个饭,看个动画,看个喜剧,这样子,所以看电影是家庭的团聚。


《一个人的武林》首映活动


另外,年轻人呢,现在对他们来讲没有周五周六周日的区别了,平常都可以的,因为现在很多人在家里做事,都不用坐班的,通常他们出来聚,他们一起吃个饭,然后会去唱K,可是吃完饭他们唱不到3点的,太累了,又吵,他们会一堆人会看个电影,大家就批判一下这个电影,就讨论,就用电影来交流。你到影院,300个人一起在笑的时候,你就跟着笑了,影院的感染力很重要,这是你在家里感受不到的,哪怕有一天那个电视屏幕是100英寸、装六声道,整部墙壁都是,可是你还是没有那个集体的环境,是不一样的。    


采访:良箴

文字:良箴、佐尔


       


   文章来源:未知 

本文由 @佐尔巴 原创发布于拍电影网,未经许可,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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